我一开始就哭了,真的,这片子太催泪了。文牧野的镜头语言漂亮得没话说,看着看着就想起《饮食男女》里那些热油翻滚、刀工利落的画面,还有《肖申克的救赎》和《窃听风暴》的影子。虽然结尾不算传统意义上的bad ending,但看完整个人还是崩溃的,想大哭一场。
故事发生在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时期的巴格达,片子里叫巴哈塔。沈腾演的东北厨师徐福,为了还债跑到中东,在华人开的“龙餐馆”当主厨,跟蒋奇明演的经理马俊生搭档,靠地道中餐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这故事不是瞎编的,取材于世纪初伊拉克战乱中华人餐馆经营者的真实经历,“伊拉克炒饭哥”陈宪忠的故事给了它坚实的情感底色。

说是“反战争的战争片”,徐福最重的武器就是一口炒锅。他做过最“英雄”的事,就是在战火里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。导演自己说得挺准:“店外是动荡的世界,店内是仍在沸腾的生活。”片子里一道道中餐的特写,真让人想到李安。好玩的是,李安电影里出现了美式中餐左宗棠鸡,而龙餐馆里,徐福对扎老板说,我们不做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这种美式中餐,就这么打动了中东人扎老板。
影片有个“希望”的母题。片尾徐福带孩子们穿越荒原逃向邻国,那群奔跑的少年,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的意象。他们从一个监狱到另一个监狱,最终逃离,这点很像《肖申克的救赎》,只不过这里的监狱比肖申克复杂恐怖得多。孤儿被训练成工具的段落,冷漠得令人窒息。徐福逃离20年后重回龙餐厅,看到一道菜以自己名字命名,感慨万分。这一幕也呼应了《窃听风暴》最后一个镜头——那个良心发现救了作家的东德秘密警察,在书店里看到作家之后写的书,他说:那本书是写给我的。

很难不把这片和同期上映的诺兰《奥德赛》并提。诺兰把奇幻漂流讲得清清楚楚、视听拉满,IMAX不白来;文牧野则把“命题作文写成了高考满分作文”,让“好好吃饭,好好养孩子”这样朴素到近乎老土的价值观,赢得满场共鸣。商业大片能做成这样,放在以前的电影大年也不逊色。
人物塑造非常扎实,扎伊德可能是最让人五味杂陈的一个。他原本是该国水电部技术官僚,副业是龙餐馆老板,同时也是一个患癌女孩的父亲。为了给重病的女儿筹集医疗费,开了龙餐馆赚外快。他也搞灰产,在战争期间利用职务卖通行证,违背信仰卖酒,大发战争财。这种复杂身份交织在他身上,对演技挑战很大,埃及演员谢里夫·萨比演得相当令人信服,很多地方甚至比沈腾更出色,跟本片演技爆棚的蒋奇明不相上下。扎伊德通过一位美国军人私下为女儿购买抗癌药,对方坐地起价,他忍无可忍拒绝了交易。报复随之而来——以战争之名,他的妻子和女儿被屠戮在枪口之下。慈父从此化身复仇者。你理解他,又无法替他开脱。他不是反派,却也不是英雄;他是一桩被战争碾碎的悲剧,是影片抛给每一位观众的那面镜子:换作是你,你会怎么做?

老扎和徐福因食物结缘,又都有一个令人牵挂的女儿。这种惺惺相惜,后来成为整条人物线最痛的伏笔。两个父亲,一个失去一切,精神和肉体都被摧毁,另一个救了二十多个孩子,自己还回到了家人身边。
另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角色,是马来西亚华裔后代美国大兵托尼王,由李治廷出演,颠覆了他曾经的银幕形象。托尼有着对母亲的思念和对小猫的喜爱,但在面对他口中的恐怖分子时,既害怕又暴虐。战争让复仇变成另一场屠杀,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。一念之差,决定的不止一个人的命运。但这仅仅是个人的一念之差吗?“如果没有战争,他不会如此。但即使有战争,他也不必如此。”

看完之后再一次想起Beyond的歌:无助与冰冻的眼睛,流泪看天际带悲愤,是控诉战争到最后,伤痛是儿童。我向世界呼叫,Amani nakupenda,Nakupenda we we,Tuna taka we we,Amani nakupenda,Nakupenda we w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