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春晓蹲在电箱旁边,手指头拨开那层灰扑扑的铁皮盖子,看见夹缝里卡着一根毛线。颜色发暗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,可他心里咯噔一下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突然就串起来了。林看山跑得那么急,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出境,原来不是他自己嗅到了什么风声,是有人给他递了话。那根毛线就是证据,有人来过这儿,还留下了痕迹。何春晓把毛线捏在手心里,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——马憩。他师父马憩。
其实这事儿之前就有苗头了。何春晓不是没试探过马憩,那会儿他就觉着马憩跟林看山之间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私下里有他没见过的交易。他拐着弯问过马憩一次,马憩没接话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就那么糊弄过去了。何春晓当时没再追问,可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。现在林看山一走,他的监视任务停了,空出来的时间多了,脑子就闲不住。越想越觉得马憩不对劲,越想心里越往下沉。

可他没法跟人说。怀疑自己的师父,这种话怎么开口?他跟锦兰见面的时候,只能拿别的理由搪塞,说自己最近累,说工作上遇到点麻烦。锦兰问他怎么了,他就笑笑说没事。那些心事全被他压在心底,一个人扛着。白天见了马憩还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,该叫师父叫师父,该汇报汇报,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马憩身上瞟,想看出点什么破绽来。这种日子过久了,何春晓觉得自己快绷不住了,心里那根弦越拉越紧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他被马憩骗了。内鬼另有其人。

蒋在珍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,说军情局在闵中的通道一直畅通,这话什么意思?说明那个内鬼比蒋在珍潜伏得还早,而且已经坐到了一定的位置上。后来蒋在珍死了,她的话反倒验证了,也把嫌疑范围缩到了四个人身上——魏广进、尹宝山、吴加利,还有马憩。
一开始大家最怀疑魏广进,因为只有他知道蒋在珍在澳门有个安全屋。可后面的事情一出来,魏广进就不像了。真要是他,那这局就太难看了。后来杨世文来找马憩,转达朱应甲的话,说想拉马憩过去,还开了很高的报酬,想策反他。这事儿一来,马憩的嫌疑反倒洗清了。道理很简单,如果马憩是内鬼,朱应甲没必要多此一举,让杨世文来接触他反而多一层暴露的风险。马憩从香港回来就把这事儿报告上去了,魏广进和吴声来都知道,马憩还因为这事儿升职被搁置了。这就更说明他不是内鬼。

那排除马憩和魏广进,剩下吴加利和尹宝山。两人里头,尹宝山的嫌疑最大。就是那根毛线把他露出来的。当时暗中搜查林看山家里,尹宝山负责开保险箱,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,那材质跟电箱夹缝里的毛线很像。搜查的时候马憩在现场教何春晓,因地制宜讲经验,何春晓正学着呢,注意力都在书架和书桌上,尹宝山想搞点小动作太容易了。偏偏林看山突然回来,打乱了节奏,尹宝山先一步撤了,也就有了通风报信的时间。他把那根毛线挂在外面的电箱上,就是给林看山递信号。这几件事摞在一起,尹宝山就是内鬼。
还有一件事能印证。吴声来宁愿得罪马憩,也要力排众议给尹宝山升正科级。这看着像是吴声来在硬挺尹宝山,可实际上呢?这一切都是吴声来、魏广进设的局,目的就是让内鬼自己动起来,主动暴露。当然这里面也有马憩的手笔。朱应甲想拉马憩,除了看重他的能力,还因为马憩是最有希望接替魏广进位置的人。职位越高,能操控的范围就越大,拿到的情报也越多。就算已经有尹宝山了,多拉一个人就多一层牵制,还能互相验证情报。参考研究所有曹了平和贾春霖两个叛国者,就知道朱应甲在有尹宝山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策反马憩。可马憩没买账,朱应甲只能先搁着。但魏广进可没闲着,从那时候起,一个针对内鬼的计谋就铺开了。提拔尹宝山,就是看看朱应甲那边什么反应。那边肯定会让尹宝山提供情报,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安排人进去。只要间谍一动,尹宝山就会自乱阵脚,暴露得更快。

所以潜伏在国安的内鬼是尹宝山。但内鬼也不止他一个。朱应甲不会只盯着马憩一个人,李凤歌也在叛变的边缘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