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权这哥们儿，说白了就是个特别实在的人。他师父东华帝君老跟他们讲，修仙的人心里得装着凡人，得救人于水火。这话他听进去了，不是左耳进右耳出那种。终南山底下有个村子，那年赶上大旱，地裂得像乌龟壳，庄稼全枯了，村里人饿得啃树皮，路上都能看见倒着的人。钟离权站山头上往下看，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。他想不明白，明明山上就有个观音菩萨留下的玉净瓶，里头装着甘露水，洒一点就能下雨，为啥师父师兄们就跟没看见一样？
他没忍住，趁人不注意把玉净瓶偷了出来，往山下洒了甘露。雨哗一下下来了，地里重新冒了绿芽，村里人跪在地上磕头，喊他活神仙。钟离权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——被人真心实意地感激，那种热乎劲儿比修炼打坐爽多了。打那以后，他就像上了瘾，哪儿有灾他往哪儿跑，偷拿玉净瓶成了家常便饭。可他不知道，那瓶子里的甘露水不是井水，舀不完的。眼瞅着瓶子越来越轻，他师弟把这事儿捅到了东华帝君那儿。
师父让他认错，说这是坏了规矩。钟离权当场就炸了。他指着山下说，那儿的人快饿死了，你们一个个法力通天，嘴里喊着救苦救难，结果呢？连几滴雨水都舍不得？他越说越气，觉得这帮神仙全是假仁假义，一怒之下把玉净瓶摔地上了。瓶子碎得那叫一个脆，跟普通瓷瓶没两样。东华帝君脸都绿了，当场把他逐出师门，还下了个特别毒的咒——一世为贼。意思是你这辈子甭想修仙，甭想考功名，连老老实实种地都不行，只能靠偷扒盗骗过日子。替他说情的小师弟吕洞宾也跟着倒了霉，一块儿被赶下山。
说到这儿，事儿就有点意思了。玉净瓶在《西游记》里是什么级别的宝贝？观音菩萨拿柳枝沾几滴往人参果树上一洒，树就活了；红孩儿的三昧真火，龙王把东海的水全倒下去都灭不了，观音几滴甘露下去火就熄了。那瓶子还能装四海之水，根本摔不碎。可终南山这个，一摔就碎，碎得跟地摊货似的。那只有一个解释——这瓶子压根儿就是个赝品。
既然是假的，东华帝君为啥还放大殿里？为啥没人看管？因为它假啊，丢了不心疼。可问题来了，这假瓶子是观音送来的，名义上叫“制衡三界”，代表的是仙、佛、人三界面上那点和平。你把它摔了，哪怕是个假的，那也是打了观音的脸。天庭要是追究下来，钟离权几条命都不够赔的。东华帝君多精啊，他抢先一步给徒弟下了咒，把人逐出师门，等于告诉上头：这人我已经处理了，你们别再插手。那咒语听着狠，其实是道护身符——中了咒的人没法修仙，可也就不用被天规管了，命算是保住了。东华帝君自己呢，因为看管不力，后来连咒都解不开。
所以你看，钟离权以为自己在救苦救难，实际上他捅了个大篓子。终南山在这盘棋里就是颗弃子，上头神仙佛祖博弈，哪轮得到他一个小弟子凭良心办事。他摔瓶子那一下，摔碎的是三界心照不宣的那层窗户纸。东华帝君不是暴躁老头，他下狠手，恰恰是为了让两个徒弟活下来。这事儿藏得深，但细琢磨，味儿就出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