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看山那点事儿，马憩他们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人站在那儿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，可你就是拿他没办法——证据呢？没证据，你连他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。马憩为这事儿没少薅头发，何春晓和锦兰更是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，耳朵贴在监听设备上，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气口。终于，锦兰有天凌晨突然坐直了身子，把耳机往桌上一摔：“有了！这人肯定有第二台电脑，专门存东西用的。”何春晓凑过去一听，录音里林看山跟人打电话时提了一嘴“老地方那个硬盘”，虽然就一闪而过，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接下来的事儿就跟拍电影一样。马憩亲自出马，请林看山去太平洋夜总会“坐坐”，说是联络联络感情。林看山推了两回，第三回实在推不过，西装一穿就去了。那边人刚进包间，这边几个同事已经摸到了他家楼下。保险箱是老式的转盘锁，技术员蹲在那儿听了足足二十分钟，脑门上全是汗。咔哒一声响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硬盘到手，何春晓那边也没闲着——她故意把林看山办公室那台电脑的系统搞崩了，林看山骂骂咧咧地抱着主机去修，她趁机把硬盘里的东西全拷了出来。
可等东西拿到手，所有人又傻眼了。硬盘有密码，而且不是那种随便试几回就能蒙对的。技术科的人算了算，以当时的设备，暴力破解得跑二十年。二十年？林看山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马憩蹲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，最后把烟头一掐：“先放着，盯着人。”
林看山这边呢，其实早就觉得不对了。他这人天生敏感，在夜总会里马憩多看了他两眼，他就觉得后脖子发凉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保险箱，转盘转到位，手刚摸到把手就停住了——保险箱边缘挂着根细细的纤维，蓝色的，像是从什么布料上刮下来的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培训时候教官的话直接蹦出来：“觉得不对，立刻撤，别回头。”他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，拿了护照和现金就往机场赶。马憩的人到的时候，屋里就剩一杯没喝完的茶，还温着。
林看山一路辗转，换了三趟航班，绕了大半个东南亚，总算落了地。他以为回了自己人的地盘就能喘口气，结果刚出机场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上了车。车里坐着郑桂平和朱应甲，表情跟结了冰似的。审讯室灯一开，郑桂平就开始问，从早上几点起床到路上跟谁说过话，连上厕所用了多少纸都恨不得问清楚。林看山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答，直到郑桂平冷不丁来了一句：“你在那边有没有接触过国安的人？”林看山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，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他想起自己为了搞到那份情报，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装了三个月的孙子；想起有回差点被堵在楼道里，是从三楼窗户翻出去才跑的；想起自己做生意赚的钱，一大半都贴补了活动经费。结果呢？他前脚把情报递上去，后脚就出现在国安的办公桌上。他还没拍桌子，倒先被自己人审上了。
朱应甲坐在旁边，手里转着笔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其实他心里也凉。他上午交的报告，下午马憩那边就能拿到复印件。他跟郑桂平提了不止一回，说内部肯定有鬼，得查。郑桂平每次都是“知道了知道了”糊弄过去。朱应甲后来也想明白了，与其在这儿当个随时可能被卖的工具人，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。他开始跟马憩那边递话，不是明着叛，就是留个缝，万一哪天需要跑，不至于没地方去。
林看山后来给国安递情报，很多人觉得突然，其实一点都不突然。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人前一秒还在酒桌上跟你称兄道弟，后一秒就把你卖给对面。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底下有没有枪。他累了。
朱应甲也一样。两个人心里都清楚，干这行就没有善终的。聪明人不会等到船沉了才想起来找救生衣，都是趁还能动的时候，悄悄往岸边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