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了平这个人,一开始真没想当间谍。他就是个研究所的技术人员,手里攥着点儿导弹数据的权限,日子过得不算顺,升职老轮不上他,心里憋着一股劲儿。朱应甲就是瞅准了这个空子,一点一点把他往里拽。
最开始是钱。一沓一沓的美金,塞在信封里、夹在书里、甚至藏在鱼嘴里送到曹了平手上。朱应甲这人做事细,知道曹了平家里老婆说了算,有回特意把沉甸甸的金戒指塞进鱼嘴,曹了平老婆剖鱼的时候乐得合不拢嘴,一个劲儿问哪儿来的。曹了平嘴上说是单位发的福利,心里其实直打鼓。

他动摇过。有一回他拿起电话想报警,号码都拨了一半,窗外突然有辆车冲着他直直开过来,擦着他身子停住,司机探出头骂了句“找死啊”就跑了。曹了平腿都软了,他明白这是警告。工作上也不顺,项目组调整,他被挪到边缘岗位,天天对着冷板凳。钱、命、前途,三样东西压下来,他心里那根弦松了。
他跟朱应甲提了个条件:再见一面。他心想,你要是敢来北京,敢在我地盘上露面,我就信你一回。结果朱应甲真来了,俩人约在一个小饭馆,朱应甲没绕弯子,上来就说我知道你委屈,你那个贾春霖凭什么先评职称?你技术比他差哪儿了?几句话戳到曹了平肺管子。朱应甲又拍胸脯保证,以后项目经费、出国名额、甚至他老婆的工作调动,全包在自己身上。曹了平虚荣心强,最吃这一套,当场就点了头。

从那以后,曹了平开始往外递东西。他胆子不算大,方法也笨:趁中午没人溜进档案室,把关键数据死记在脑子里,然后躲进厕所隔间,拿卫生纸默写出来,折好塞进袜筒里,下班穿鞋时再换到鞋垫底下。他觉得这招天衣无缝,没人会翻他袜子。
可他不知道,贾春霖早盯上他了。贾春霖也是所里的专家,那次出国考察俩人都在名单上。曹了平跟朱应甲在咖啡馆碰头的时候,贾春霖正被另一个叫温宗树的人堵在酒店房间里。温宗树的手段比朱应甲狠多了,直接设了个仙人跳,拍下照片,贾春霖为了名声和饭碗,当场就怂了。打那以后,贾春霖比曹了平还早开始递情报,职称也顺顺当当评上了。

可曹了平一入局,贾春霖的位置就尴尬了。朱应甲明显更看重曹了平,给钱痛快,许诺也大方。贾春霖夹在中间,好处捞不着,风险却一点没少。他开始睡不着觉,怕哪天曹了平暴露了把自己也牵扯出来,更怕自己没了利用价值被一脚踢开。想来想去,他决定先下手。
那天贾春霖在走廊里堵住曹了平,当着好几个人面质问他:“你老往档案室跑什么?你当我没看见?”曹了平脸刷地白了,他想私了,托人带话给贾春霖说咱俩谈谈。贾春霖压根不搭理,转头就写了举报材料。没过几天,曹了平下班路上差点儿被一块掉下来的广告牌砸着,他吓得够呛,觉得所里到处都是要害他的人,赶紧收拾东西想跑。结果刚到火车站,国安的人就等在检票口了。

曹了平进去了。他一开始还纳闷,贾春霖这么积极举报我,肯定是清白的吧?后来才知道,贾春霖比他叛变还早。贾春霖举报他,一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,二是想着曹了平倒了,朱应甲只能更倚重自己,谈判筹码也多了。所里那阵子人心惶惶,都知道有内鬼,可谁也没想到,最理直气壮骂别人是间谍的那个,自己裤腿底下全是泥。
这俩人到最后都栽了。曹了平在审讯室里交代的时候,还念叨着朱应甲当初拍他肩膀说的那句“兄弟,我懂你”。贾春霖也没跑掉,他以为把曹了平推出去就能保自己,结果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,他比曹了平还先签了字。搞间谍这事儿,不管藏得多深、演得多像,只要伸手拿了不该拿的,迟早得还。
